互联网前沿

互联网前沿38

社交的尺度

作者:lilian 2017-05-01
古驰复活大师

 亚历山德罗·米歇尔(Alessandro Michele)

  古驰创意总监  

      撰文:瑞贝卡·米德(Rebecca Mead)

  翻译:布尔乔鱼
  原载:东方历史评论  微信公号:ohistory
  几年前,从1920年代弗洛伦萨一家小皮货经销商起家的古驰,将设计总部搬到了位于罗马的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阿博里尼-齐齐亚波茨宫殿中,占据了整整一栋大楼。这座宫殿完工于1520年左右,设计灵感源自拉斐尔。尤令很多艺术史学家深以为然的,是其基于几何学原理的优美外观。这栋建筑的其他优点则归功于拉斐尔的首席助手——裘里奥·罗马诺(Giulio Romano)。在开创矫饰主义风格前,罗马诺曾在拉斐尔的工作室历练多年。
  从前这座宫殿的礼拜堂——一间灯火通明、屋顶四檐由新修复的壁画组成的内室——现如今已是古驰创意总监的办公室。自2015年1月后,这间办公室就被一位43岁的,已经为古驰工作了14年的罗马本地人——亚历山德罗·米歇尔所据。升任创意总监之前,他一直是古驰公司的二把手,负责古驰奢侈品配件的监管。
  米歇尔接手这个礼拜堂办公室以后,将搁置在此的溜光的现代主义风格长沙发挪走,换上了令人刮目的私藏古董。金色丝绒绸缎的帝王椅下面铺着一张东方织毯。他还特意购置了一张19世纪才有的巨大双人桌,可以同时供两个人面对面工作。四月,我去他的办公室拜访时,桌面上已经堆满了漂亮的古物件,从罗马风格的镀金花环到1920年代版的英译本《十日谈》,内里还配有新近的木版艺术插画。(米歇尔靠阅读这本书提高英文。)这张桌子是米歇尔在佛罗伦萨一家经常光顾的古董店里买的。“第一眼看到这张桌子时我就爱上它了,但是那个时候没地方放,”他告诉我,“有了这间办公室后,我立即打电话给店主说,‘现在我有地方了’。”
  米歇尔的前任,弗里达·贾妮妮(Frida Giannini),曾任职古驰创意总监达八年之久。在任期间,她和古驰的C.E.O.帕特里奇奥·迪马克(Patrizio di Marco)相恋。并育有一子。任期快结束时,时尚评论员们逐渐厌倦了她设计的服饰。很多她采用的拼接主题都是古驰九十年代就已经用过的。那时美籍设计师汤姆·福德(Tom Ford),曾使古驰散发出惊人的魅力。销量逐趋下降后的2014年冬季,贾妮妮和迪马克双双被解雇。
  米歇尔,多年来一直艰辛地扮演着裘里奥·罗玛诺的角色——一面将他的创新点子贡献给他人,另一方面又悄悄地学着如何让公司运转——最后终于泰然自若地坐上了拉斐尔的位置。一个星期内,他视察了所有的男装新款系列,它们的浮夸设计正是对贾妮妮小资阶级奢侈男装风格(色彩柔和的毛衫和沉稳的羊绒大衣)的惊人逆转。米歇尔设计的衣服可能会得到早期阿博里尼广场民众的喜爱:脖颈上系着猫脸蝴蝶结的粉色宽松衬衫;貂皮衬里的拖鞋搭配着马嚼扣。米歇尔采用男女模特同台的方式展示这一系列的男装,赋予了这场T台秀现代派的气息。2015年1月21日,这场时装秀过后两天,米歇尔就被正式提拔为创意总监。
  2月,他又策划了人生中第一场女装秀。这次,他挑了一群面部苍白、毫无血色的模特——有些模特的装扮颇为搞笑,大多数则戴着一副书呆子似的眼镜。这个设计,像米歇尔的古董收藏一样,透露着(时尚)评议员似的贪婪眼光。有位模特身穿一件碎花长袍,脚穿一双毛皮拖鞋——浑身散发着三十多岁的社交新秀和五十多岁的家庭主妇着装风格的混搭气质。(另一位则是)一件褶边领口的透明桃红色衬衫,大胆地搭配了一件猩红色皮裙。米歇尔为大家奉上了一场令人惊叹的高端复古混搭风。这些服饰尽管都是他本人设计的,但看起来,却像是从几个世纪以来替罗马公主们保管最奢侈的废弃物的旧货店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从最开始,人们就对这次秀展满怀期待,或者更保守点说,满心好奇。瓦妮莎·弗里德曼(Vanessa Friedman),《时代评论》(Times critic)的评论员写道,“这并非时尚秀,而是服装秀;是一件件带着怀旧感,可以从衣橱里直接拽出来,也可以随意地塞回去的衣服的游行。”不过,几个月后,时尚界就已经完全接受了米歇尔的混搭和复古情愁。2015年夏天,当古驰的时装巡展现身纽约时,尼古拉·菲尔普斯(Nicole Phelps)对《Vogue》杂志说道:“我们都想干掉一件,或者说得更直白点,我们都很想亲自穿上。”,兼任“川久保玲”和丹佛街市场零售高级时装连锁店总监的艾德里安·约菲(Adrian Joffe)告诉我:“整场时装秀透露出的精神就是一场彻底的革命,深层的改变。”很多设计师每一季都会展出一系列新品,这就暗示上一季的衣服已彻底过时。但米歇尔很轻松地就能让他设计的样板一季一季适用。“亚历山德罗在讲一个故事。”约菲说道。
  米歇尔设计的衣服都很漂亮,但又不会过分性感。尽管它们充满青春的神韵,米歇尔却更偏爱长袖、高领、及盖过膝盖的长裙,这样会讨年长女子的喜爱。迄今为止展现的十二个系列中,米歇尔设计的衣服没有哪一件是单件限量签名版,也未刻意指代某个特定历史时期独有。相反,他设计的服饰都反映出了他对服装本身的广泛研究,尤其是几个世纪以来在饰品和装饰物方面的利用上。与以往拿电影和照片中的服饰作参考——大多数当代设计师们的灵感来源——不同的是,米歇尔的服饰设计灵感都源于他几十年来从跳蚤市场、博物馆和欧洲各个城市的档案馆中搜集到的材料所得。但凡参观过伦敦的维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的18世纪画廊的人,肯定都会在一件大型展品面前伫足——一件有着280年历史的黄缎布马甲,上面绣满了盛放的鲜花和羽毛卷轴——真想知道米歇尔曾对着他凝视了多久,又作了多少笔记。
  米歇尔的设计方法有趣又烧脑。他喜欢每次为他的时装秀开发布会,并暗指这是一种后现代哲学;这点颇受他的搭档——善作批评理论的教授乔万尼·阿蒂利(Giovanni Attili)的影响。近期的男装系列的便签上还引用了吉尔斯·德勒兹(Gilles Delueze)的“聚合”(assemblage)理论,提出米歇尔的服饰“是暂时在别处出现过的碎片的聚合,表面混乱、纠结又出人意料。”
  尽管米歇尔会忘情于“暂时在别处”,但他设计的服饰却与当今的文化主题紧紧契合。作为演员和模特,哈里·纳福(Hari Nef),是名变性人,曾出现在2016年的秋季男装秀中。她告诉我:“穿一件知更鸟蛋似的蓝衬衫再在胸前配一根罗缎带作装饰,并不会产生内在的颠覆性效果,但是你让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毛头小伙穿上,那种感觉就是灾难性的,显得特别劣质。”她还说:“亚历山德罗会把一件无法估价而你也不想还价的衣服置于一个令人十分激动的情境中。当你穿上一件喜爱的外套回家的时候,你妈妈会想穿,你奶奶也会想穿——但其实展现那件衣服的是位男模特,或者衣服的背上绣的是一条硕大的绿蛇,衬里却是血红色的。看起来让人很不舒服,像是件奇装异服,但衣服真的很漂亮。”
  我到罗马时,米歇尔正在准备今年春末即将在伦敦举办的时装巡展。在他办公桌上部的壁龛内悬挂着的,是为他提供本次时装系列灵感的来源之一:一幅17世纪早期的英国绘画。画中一名性别模糊的青年,穿着飞边领的番茄红夹克,并以金色的绑带和纽扣做配饰。这位青年的脸部十分逼真,但是体型稍有些僵硬,手肘尴尬地绷着。画中人手里拿着的祷告书看起来特别像iPhone。
  “这个男青年看起来特别像女孩。事实上,在年纪变得更大之前,你也会把自己打扮得完全像个女孩。”米歇尔说道。米歇尔也把自己折腾得很与众不同——浓密的黑色长发,厚厚的胡子,就像达芬奇画中的基督,嘴唇十分撩人。他的英文说得很棒,词汇丰富,谈话时让人感觉到一种特别的气质——因阅读了大量19世纪英译的14世纪的意大利语文学作品,而攫取到了语言的精华。对于这幅油画,他说道:“他的脸部,线条很柔美,更真实——像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但是体态姿势依然十分北欧——很单调。相对于很多意大利油画来说,我更喜欢这一幅,因为它比你想象的更虚幻。它是不真实的。身体薄得像一张纸片。”
  米歇尔求学时的专业是人物肖像艺术。“这幅油画像是用拍立得拍出来的,”他说,“这是十分流行的个性展示方式。”论及画中青年的服饰,他说,英国现在依然流行这样的剪裁风格。“这件裙子是纯红色的。换作拉斐尔或提香,如果人物身上用了绿松石色,就会再用点黄色来平衡。但是在伦敦,你会发现有种老太太从头到脚都会穿红色。她并不在意。如果喜欢宝石绿,她就会从头到脚都穿宝石绿色。”(若去阿斯科特的皇家围场那走上一圈,会发现他的说法是对的)“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欧洲的另一端。我们更会执著于:‘如果你有双红鞋,那么就得配件驼色上衣’。”
  壁龛上的那幅油画是件复制品。原画,米歇尔很多年前就已买下,挂在他伦敦的卧室里。他对用绘画体现权力的方式十分感兴趣,尤其是都铎王朝时期的绘画。“那是一个极度残暴、沉闷和危机四伏的年代。”他说,但他们看起来对所把持的政权信心十足。相对于意大利人民,他们少了些优雅,也少了些温情。”
  早在青少年时代,米歇尔就对英国人张扬自我的方式很着迷。成长于1980年代罗马郊区蒙特萨罗的他,那时就开始读英国杂志,喜欢上了伦敦的后朋克、新浪漫主义街头风格。十几岁时,他已经开始穿瘦腿牛仔裤和尖头鞋,还把头发剪短,漂成莫霍克人式的金发。“第一次去伦敦时,我大概十八九岁,那时即已完全爱上了这座城市,”他说“我被伦敦街头男男女女的穿着打扮惊呆了。”他在肯顿洛克的市场上转悠。那儿古董商贩聚集,也有独立时尚设计师卖衣服的小摊。他在古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伦敦设计部,从2002年到2006年,他一直住在那。他对风格各异的英国人印象十分深刻。“英女王是世界上最古怪的人之一,”他对我说,“她也很能启发灵感。显然,她喜欢鲜艳的颜色。”
  米歇尔将对英式风格的研究融进了这次时装展系列的好几个单元。4月,大部分的设计已经完成,我有幸和他一起察看了他的团队制作的样衣。米歇尔现在是前同事们的老板,他们愉快地按照新的室内美学来布置一切。我们进入了工作室,这里位于米歇尔礼拜堂办公室的楼上。他称赞古驰皮草成衣设计师卡缇娅·米妮缇(Katia Minniti)的鲜红色袜子很漂亮。袜子皱褶着堆在卡缇娅的脚踝上,配上一双金色的高跟凉拖。卡缇娅的上身穿着一件粉色印花布的褶皱短裙,搭配蓝色衬衫。米歇尔穿着牛仔裤和白T恤,外面套一件灰蓝色机车夹克;夹克的内衬印着多色漩涡图案,并有他的昵称的刺绣——拉罗。
  墙上那块用图钉钉住的板上贴满了几十种动物、昆虫和鸟类组成的刺绣贴布。米歇尔把这些兽群称为古驰园林,因为大多数都是古驰的传统图案,比如19世纪就已在英国斯塔福德郡出产的亮片老虎,及一对西班牙长耳犬的陶瓷实体雕像。那两条狗是米歇尔引入到古驰园林中的。(米歇尔收藏了大量的雕塑制品)一张超大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大盒子,盒子里装满了各种缎带、纽扣、蕾丝条和其他的装饰角料。
  模特们都穿上了新裙子。其中一件用浅黄褐色配宝石蓝色丝线织成的图案繁复的华丽晚礼服,却戏剧性地设计成凹型领口和高衣领。它会让人同时联想起英国王权和伊丽莎白一世。另一件半透明的高领粉色长袖雪纺裙端庄娴雅,又给人大胆坚毅的感觉。“优美绝伦!”米歇尔过去调整好衣领,并把黑色贴花布片绕在脖子上,固定好位置后大声赞道。这时,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患了偏执强迫症的服装经销商。
  “这一系列中有个维多利亚时代单元。”米歇尔解释道。粉色是他最爱的颜色之一,他经常会逛逛伦敦古董店以唤起有关粉色的灵感。一件极具维多利亚时代设计感的乳白色的长裙,单把袖子拿出来就可以让女裁缝师作为工作名片使用。我数了一下,一共采用了六种缝纫技术——包括缩褶、打褶和打花结——这还只是从疏松的肩部到网状物装饰的腕部的缝制。
  把手机音乐调成“史密斯组合”(the Smiths)后,米歇尔从椅子上站起来让衣服看起来更精致完美:他把一件连衣脖子处的黑色天鹅绒蝴蝶结剪下来移到锁骨下面几寸的位置。检查完了一件黑金色搭配的连衣裙后,他找了点黑天鹅绒和硬质薄纱,即兴做成了一套帽子和袖子,刻意营造出了一种雕塑感。有时候他会掏出手机对准某个细节咔张照片。米歇尔在照片分享平台(Instagram)上有七万五千多名粉丝,而且他的账号仅限于圈内人知道。一张关于他自己脚部的特写镜头是一双带银蛇扣的黑色的玛丽·简斯(Mary Janes)鞋,配上一只有白化病的孔雀、巴洛克时期的雕塑和17世纪的油画。(12月,“时尚达人” Fashionista 网站发帖:“为什么Instagram上不是所有人都关注了亚历山德罗?”)
  工作室里,米歇尔更倾向于集体合作而非独断专行。检查完连衣裙之后,他和女装成衣系列设计师戴维德·勒内(Davide Renne)从满架的布料中挑了几件偏中国风的、晕染上梦幻般的格子图案的布料(为已经完成的设计挑选一些搭配的辅料)。米歇尔喜欢在淡绿的底色上印大象、猴子和鸟类图案的布料。另外一块布料上印染着杰克联盟里的鹦鹉的黑色阴影,那些图案像是用作“罗夏测试”的墨点(罗夏测验是让人解释墨点的图形以据此判断性格)。“这是为女王挑选的,”米歇尔微笑着说。
  如果时机恰切,女王说不定会注意到米歇尔的漫游系列服饰。古驰已经保证这次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开时装发布会的具体位置,不会定在自1066年开始就为历代英王加冕的位置。这是这座大教堂第一次举行时装秀。古驰会占据整个回廊,而非仅仅在庄严肃穆的哥特堂的中殿搭个T台展示一番了事。2月份,这条消息一发出去,立即占据了英国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我一直希望能在伦敦找个意义重大的地方,”中饭时,米歇尔对我说。中饭是在阿博里尼广场一家生意最火爆的餐馆吃的。这家餐馆的老板卡缇娅·米缇妮就是那位古驰设计师。(我们刚点好单,卡缇娅就从厨房里出来了,依然穿着红袜配金色高跟鞋。米歇尔推荐了一款罗马风味的卡齐奥胡椒味意大利面,并点了豆腐配蔬菜)。米歇尔还告诉我曾经考虑过在南安普顿大街的一栋维多利亚时代的建筑里举办这场秀。这里曾是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的所在地。九十年代,这里曾经风靡一时,不少英国重要的设计师都曾来这里取经。“我曾设想如果古驰这样的品牌能在亚历山大·麦昆(Alexander McQueen),或者或约翰·加里亚诺(John Galliano),求学之处举办时装发布会该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这里似乎还飘荡着他们的艺术灵感”,他说,“但是当我知道能有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开发布会的机会以后,我承认‘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是英国文化中最令我迷恋之处’”。
  真没想到能得到教堂的管理部的许可,他说,尽管他向他们保证时装展上展出的衣服不会太过暴露。(就目前而言,这都不成问题:尽管米歇尔很喜欢半透明的织品,但所设计的衣服需要裸露身体的部分并不多)。“英国历史上的每件事都是在这座教堂里发生的,”米歇尔继续说道,“我喜爱教堂,而且爱哥特式的,也喜欢这种美学,所以能在这里开时装展简直像做梦一样。一位和我一起工作的女孩问我,“有可能的话你也想在白金汉宫开吧?”我说“不,我更喜欢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孩提时,米歇尔经常被热爱悠久历史艺术的父亲带去参观罗马教堂,顺带去参观画展和博物馆。米希尔不信教,但参观敬拜之所的习惯却是秉承下来了。“你能感受到那些在里面呈现自己,或表达欲望的人们的能量,”他说,在罗马,他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就是圣克莱门特大教堂,这座12世纪的马赛克镶嵌式的拜占庭风格教堂,是在一座4世纪古罗马密特拉神庙基础上建立而成的。这种历史堆叠偶然刺激了某种美学的产生,让米歇尔喜欢上了优雅的连缀的设计方式。“了解不同的文化如何转化成宗教是很美妙的事”,他说道。“另外,我也很喜欢巴特农神庙——在这座巨大的、疯狂的城市中央,一座供奉所有神的神庙。”巴特农神庙的圆形屋顶,顶端指向天空,就像伟大的母亲”,他说“它拥抱着你,用体内的光。这就是上帝令你感受到的灵。有时候身在其中,你会感动到想哭。”
  米歇尔的父亲是阿里塔利亚的一位技师,但是他兴趣十分广泛:他制作雕塑、写作,并亲近自然。这点遗传了米歇尔的祖母。在亚圭拉,祖母的身份是一名服务于所在社区的智慧女子。“我父亲是名萨满,”米歇尔对我说,“他告诉我时间是不存在的。他从来不用钟表。也不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他会说‘你是秋天生的——那年秋天很热,大概是70年代初。’他告诉我如果你试着不再有时间的概念,你将会获得永生。我对他说,‘怎么可能?我还要跟很多人约时间会面。’但是他经常迟到,因为他从来不在乎约定。所以我想,他早就跟死亡做好了约定。”米歇尔的父亲是十年前去世的,米歇尔回忆道:“他告诉我,‘你我都很幸运,因为我们共同度过了很多美丽的季节,这些美丽的季节太多,以至于我都不记得到底有多少个了。’”
  米歇尔的母亲也过世了,在世时温文尔雅。她是一位电影制片人的助理,她对时尚的感觉全都来自好莱坞。“她有一头漂亮的金发,”他说。“不过是假发——因为她是意大利人。”他接着说。“我想我完全是他们二人的混合。我迷恋时尚,像我母亲一样;我也迷恋艺术,这点像我父亲。我的体内每天都会传来一个声音,自然和美是生命的灵魂和意义。我也爱好莱坞和电影院。”2月份,在杰瑞德·勒托(Jared Leto)的邀请下,米歇尔参加了“奥斯卡颁奖典礼”,勒托是古驰“罪爱”系列香水的品牌大使。
  几个月后,在纽约暴风雨过后的一个闷热潮湿的夜晚,米歇尔被授予美国时尚界的奥斯卡奖的“美国时尚设计师委员会奖”(the Council of Fashion Designers of America Awards)。颁奖典礼在西三十四街的汉默斯坦宴会厅举行。人行道上早就一路铺上了红地毯,当鸡尾酒时间段中,时尚设计师和社会名流们排队等着轮到他们一起扯着嗓子喊拍照。哈里·内夫(Hari Nef)穿着一件薄荷绿的薄纱长裙,这件长裙的胸口拼缀着闪闪发光的豹纹贴花。吉娅·科波拉(Gia Coppola),另一位古驰爱好者,身穿一件黑渔网装饰的长款连衣裙,渔网上缀满红色和粉色的亮片。勒纳·邓纳姆(Lena Dunham)和米歇尔抱了抱,顺便恭维了米歇尔的古龙香水。尽管是一款颇有历史的香型:1828年由一位佛罗伦萨的药材商桑塔·马利亚·诺维拉(Santa Maria Novella)调制而成的。
  安娜·温图尔(Anna Wintour),《Vogue》杂志的主编,一身古驰装扮:一件无袖的乳白色圆罩衫,质地光滑的硬缎上绣着一些鸟和花。她给米歇尔颁发了这项国际大奖,称他“让我们做着更自由的梦。”米歇尔走上舞台,微微颔首。“我很紧张,”他说,边用戴满了复古戒指的手指抓住奖座。“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所热爱的工作及创造力而被授奖。”他的谦逊态度正好与所穿的高端奢华的灰粉色丝质燕尾服成反比。这件衣服让他看起来像是去加入“地狱天使”的花花公子。这件夹克的后面,是一条珍珠装饰的盘绕成圈的蛇的图案。
  青年时期,米歇尔第一次对时尚产生兴趣源于戏剧服装。高中毕业后,他考上了罗马时装学院。“我觉得自己工作起来依然是个时装设计师,”他说。“我想将人物的灵魂放入服装里——基于角色理解的基础上。”尽管毕业后,他先去了意大利勃罗格纳的一家针织品公司工作。随后他就职于芬迪(Fendi),在这里他遇到了为芬迪设计手提包的弗里达·贾妮妮。2002年,贾妮妮受聘于古驰。她把公司的设计办公室搬到了伦敦,并带上了米歇尔。
  自古奇奥·古驰在弗罗伦萨创立古驰品牌的八十多年来,古驰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1920年代,古奇奥在伦敦萨伏伊酒店任职,他从酒店拿了一行李箱宾客曾使用过的各式各样的东西出售。萨拉·G·弗登(Sara G. Forden)也曾在《古驰之家》(2000)中提及,20世纪30年代中期,墨索里尼入侵埃塞俄比亚,为了制裁意大利,国际上集体抵制意大利产业;面临皮料短缺的窘境的古驰,不得不着手创新;在包的制作材料上,公司开始大量消减皮质材料的使用,并开始研发带品牌标识的菱形印花,设计时将一些合成材料如棕榈树叶和柳条融入其中。这个创举立即得到大量追捧,1938年古驰在罗马的维娅康多蒂大街开了一家奢侈品专卖店。五十年代,当在纽约增设第一家门店时,古驰就成了彰显王室和社会名流身份的品牌,包括伊丽莎白二世、格蕾丝·凯莉,以及后来的杰奎琳·肯尼迪·欧纳西斯都钟情于古驰。
  但是到了八十年代,古驰销量开始下滑,已经离进驻免税店不远。(古驰的马嚼型乐福鞋已经成了华盛顿译员的标配。)为了复兴这个品牌,时任公司主席的毛里奇奥·古驰(Maurizio Gucci),将伯格多夫·古德曼(Bergdorf Goodman)的高级经理多恩·梅洛( Dawn Mello)招入麾下。1990年,梅洛聘用了在佩里·爱丽丝(Perry Ellis)颇有名气的设计师汤姆·福德,为古驰设计了第一套女装成衣。当梅洛离开古驰回到伯格多夫·古德曼时,四年后,作为首席设计师的汤姆·福德升任为古驰的创意总监。
  福德令古驰发生了彻底的转变,他着重设计紧身、斜裁式的外套,内搭主推黑色或白色的运动衫,特色鲜明的凹型领口,臀部印着印花,腰部系着纽扣。他的设计唤起了“迪斯科时代”声名狼藉的“54号俱乐部”的创作灵感。成长在新墨西哥的福德,毕业于纽约大学和帕森斯设计学院,用独特的美国方式诠释着对欧式优雅的眷恋。1996年,他对《时代杂志》说:“在美国,太过时尚就是俗气。太时髦了会被看不起。”
  福德的招牌性感设计已经产生了广泛效应。二十年前,如果你穿着一条窄窄的低腰裤,搭配一双长及小腿肚处的闪闪发亮的丝袜,那就是汤姆·福德的设计带给你的福利。米歇尔有种与众不同的敏感,但是他很佩服福德之于剪裁的魔性颠覆。“我感觉自己和汤姆很像,”米歇尔告诉我,“他并没有另一个法耶·达纳韦(Faye Dunaway),或另一个劳伦·哈顿(Lauren Hutton),或另一个比安卡·贾格尔(Bianca Jagger),但是他想营造他们依然在我们身边的幻觉。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尝试一种任何人身上都没有的范儿。”
  福德任职古驰期间,古驰销量猛增,摇身一变为极其强劲的品牌。1999年,该公司被法国的“巴黎春天”集团公司收购。2001年9月奢侈品销售开始下滑,而自2001年初,福德就曾有意无意地偶尔失联。(《时代》杂志评价“牵涉到某著名品牌的蠢事”,“中间有很多料。”)很快,福德和古驰的C.E.O多米尼格·德·索乐(Domenico De Sole)就与上层集团有了嫌隙,二人双双离开了古驰。古驰的职位被三位设计师分替,这其中包括贾妮妮。两年后,她被任命为唯一的创造总监,米歇尔则是她的左右手。“我设计了很多大号的漂亮手袋,”谈起这段时间,米歇尔说道。“毫不夸张地说我是一个优质买手,因为我喜欢买东西。”但是这项工作并不能彰显自我。“我不能太有创造力——而是更具管理能力,”他说。“我的工作或多或少要从别人那借鉴一些创意。我并不自由。我只发挥了十分之一的创造力。”
  贾妮妮被解雇之后,时尚界流传着有关她的继任者的流言,包括曾使纪梵希恢复活力的瑞卡多·第奇(Riccardo Tisci),和任职耶夫圣罗兰的赫迪·斯里曼(Hedi Slimane)。有段时间,有人提出让汤姆·福德回归,然而他已经开创了自己的品牌,并开始拍摄电影。后来有人建议任职古驰新任主席和C.E.O.的马科·毕扎瑞(Marco Bizzarri)应该与米歇尔谈谈,毕竟米歇尔在公司待了那么多年,可能更清楚应该招聘谁。“真的很意外,”今年春天在伦敦时,毕扎瑞告诉我“有人提议找他过来。他们说‘他这人不错。’”他俩见面后,聊了好几个小时。“我从未想过要聘任他为总监,”毕扎瑞回忆道。“但是当我听完他的见解时,我突然意识到,他就是‘古驰’!他为这个品牌奋斗了很多年,也了解古驰的过去。没人能比他更‘古驰’了!”
  米歇尔设计的成衣系列更彰显了他对古驰的历史了然指掌。精致的草绿色蕾丝长裙,内凹领口用褶边装饰,棱纹的束腰带则采用古驰标志性的红绿条纹。腰带扣和手袋上也都印有古驰家的双G图案,及米歇尔与一位被誉为“古驰灵魂”的涂鸦艺术家特雷弗·安德鲁(Trevor Andrew)合作设计的图案。英国区《Vogue》杂志的大主编亚历山大·舒尔曼(Alexandra Shulman),对我说:“当看到女装成衣系列时,说心里话,我感觉有些太过复古。也没有多少配饰——我无法理解这怎么会是古驰。但是他对这种核心理念的诠释,而且仅用了这么短的时间,令我们感受到,这就是古驰,相当了不起。”自从米歇尔上任后,古驰的效益大增:2015年第四季度的销售额比2014年第四季度涨了13%。去年秋天,毕扎瑞宣布,要一反销售惯例——古驰将不会降价。这就意味着顾客在当季买的古驰服饰能在黑色星期五到来时依然能保值。开云集团(现在是古驰的母公司)的C.E.O.弗朗索瓦·亨利·皮诺(Fran?ois-Henri Pinault),告诉我:“当物色一位设计师时,你需要对方完全了解,并深爱这个品牌。当意识到这位设计师是在谋划自己的人生,而非要发挥创造力为这个品牌谋求什么,而且只是因为他的个性如此时——这太罕见了。”
  为探讨古驰的未来,毕扎瑞特意来到米歇尔的住处登门拜访,那时米歇尔正和乔万尼·阿蒂利合住。二人住在一栋建筑顶楼的极具魔幻性的展览室里,站在这能俯瞰到阿博里尼广场附近的美景。住处的前门正对着镶嵌木板的阅览室的小门,它特别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工作室。客厅的地板是用鱼脊形图案的瓷砖铺就的;大理石壁炉的壁炉架上放置着各种鸟类标本、镀金时钟、精致绚丽的瓷质烛台,以及米歇尔从古董店里搜刮来的各种宝贝。窗帘后面的墙上也挂满各种各样的物件:一对塑料的巴洛克风格天使,装裱好的鹿角等。窗户下面放着一只古印度式的摇篮——米歇尔的两只哈巴狗正好可以睡在上面当摇篮。狭小的就餐室里,一张农场用的桌子搁置在一面19世纪早期制造的超大的镀金镜子面前;我来到这间公寓时,米歇尔告诉我这面镜子是从(专门出售或交换博物馆藏品的)帕姆费力宫(Palazzo Pamphili)里弄来。镜子是为教皇依诺增爵十世(Pope Innocent X)的寝宫打造的,隐藏在镶着框的门后面。这扇硕大的嵌入式橱柜的门——特别像孩子们想逃离纳尼亚、而非爬进纳尼亚世界的入口。
  米歇尔有两个侄子,他们对米歇尔公寓里的很多东西都感到害怕——比如梳妆台上面摆放的动物头骨——尽管它们美得令人窒息。“如果你对艺术多作些思考,会发现艺术就是要给人带来不适感。”他说。“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你渴望碰触那些令你感到不舒服的东西。我有个1700年代的卷发器,你可以把它放在火苗上烤,也可以旅行时随身携带。它特别像个施虐用的道具。但是我的侄子们来我公寓中时,会叫嚷,‘求你了,能让我们看看你是怎么用它烫卷发的吗?’”这就是在探索未知事物——尤其是会让你感到好奇却又不舒服的事物——这就是人类(的天性)。
  6月2日是伊丽莎白二世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加冕63周年的纪念日。那天,中午时分,教堂西北角塔楼里的大钟为纪念这一天响了半个小时。钟声不断在教堂的回廊中回响,钟楼下面,几百名古驰员工和雇来的帮手都在为三点钟即将开始的时装秀忙得焦头烂额。那天出奇的冷,铅灰色的天空朦朦胧胧地笼罩在葱郁的草地上,草地四围是四道哥特式回廊,模特们就从这里接受大家的注目礼。
  宾客们将入座在两排长凳上:不能让时尚评论员们坐在一代又一代的修道士们坐过的冰冷的石头上。每个座位上都铺着不同花色的绿宝石色天鹅绒坐垫,坐垫上分别绣着蛇、猴子或古驰花园里的蜜蜂。
  为了保暖,米歇尔身上裹着一件钉满铆钉,绣着猫脸的灰白色机车夹克。夹克里套着一件鲜绿色的连帽衫。“看看我的漂亮化妆间,”他一边笑着,一边带着我进了教堂的牧师会礼堂。这个巨大的八边形房间里,镶嵌着大片的彩色玻璃窗,墙上壁画还是中世纪绘制的,精美的中央圆柱支撑着拱形天花板,是13世纪时亨利三世命人建造的,被公认为英国哥特式教堂的最佳范例。
  “威斯敏斯特教堂是我这辈子去过的最漂亮的地方了,”米歇尔说道。“就像巴黎圣母院,可能比巴黎圣母院还好,因为它形状独特。像只动物,又像株植物。” 布道堂的另一项荣耀之物是中世纪时铺就的镶玻璃瓷砖——已经用地毯覆盖住了。下午准备展出的物品挂在十几个架子上,满满当当。米歇尔走到货架中间,驻足在一件印度丝绸质地的色彩艳丽的裙子旁审视了一遍。他抬头瞥了一眼彩色玻璃窗,上面镶嵌着英国国王和王后的画像。“看,伊丽莎白一世,太了不起了——看她的领子——脖子那一圈,”他说。“太漂亮了。”还有指挥后台流动的乔万尼·阿蒂利,他以一种超然的人类学家的兴趣看着他的搭档的工作,随后又对我说“亚历山德罗的专业领域跟我不一样。在这种差异中,我找到了营养的源泉。不仅是他的丰富又极具感染性的想象力,还有他那言之灼灼的参考意见,于我都有很大的启发性。”不和米歇尔一道工作的时候,阿蒂利会在加拿大待几个月,研究达克和海达族人。他个子奇高,胡子也和米歇尔一样任其疯长。“你可以叫他海神,”米歇尔介绍阿蒂利道。“纳沃纳广场有座雕像,就是他。”
  嘉宾们到了。女人们穿着薄纱似的古驰裙子在冷风中颤抖着边找座位。三点过后,安装在回廊边缘的音响中传来一首英国民间音乐,男童唱诗班版的《斯卡伯乐美人》(Scarborough Fair)。照明灯开始在这座哥特式教堂的走廊中闪耀。随后,一百多名穿着镶着珠粒的高跟鞋、超高帮运动鞋或毛皮内衬的脚跟裸露的乐福鞋的模特们开始入场了。他们正踩着历经几个世纪风霜的光滑石板路,踏着平铺着的宗教改革前逝去的僧侣们的墓碑,款款而来。在这个古装剧为背景的情境中,如果不觉得怪异的话,你会觉得米歇尔的设计很眼熟。一件打褶蓝色绸缎短裙,搭配一件同质料的矮短夹克;一件用蓝绿色缎带收边的夹克,脖子处别着一个菊花形状的领结。一件螺纹图案的丝质长裙,配上一件提花短夹克和一双铆钉金属蓝的踝靴。模特穿戴的饰品也特别丰富,手袋、框边镜、珠宝,应有尽有。不止一个模特用丝巾包住头发,系在下巴处——这种实用性的风格有时颇受女王青睐。
  整场时装秀的设计灵感都是米歇尔从英伦风获得的,但并不会看起来特别英式——尽管设计那件慵懒的英国国旗图案的针织衫,是为了向将英国本土的怪异风格带入时尚圈的英国设计师薇薇妮·沃斯特伍德(Vivienne Westwood )致敬。米歇尔的时装秀是将对意大利人的奢侈品技艺的挖掘融入英国人的理念的幻想曲。偶尔,他的设计也会使得模特们显得不伦不类,比如他推出的一些九十年代在夜店里穿行的人才会穿的彩虹色鞋底的高水台运动鞋。《华尔街》(Wall Street Journal)杂志的克里斯提娜·宾克丽(Christina Binkley)曾在“推特”上调侃似的发布道:“就做你自己@guicci17:穿上你六年级时的衣服,配上一颗熨斗熨过的心,再背一个@Etsy家的动物补丁包。”
  尽管会有人嘲笑有些服装略显廉价而俗艳,但这场时装秀依然会令人情不自禁爱上它。很多套装都因极具特色而备受追捧,就像“温德卡默”古董橱柜里的物品一样。当一名模特穿着一件绣着盘蛇的全貂皮(及踝)长款大衣走出来时,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貂皮大衣的开口处被染上了红色,黑色和白色。突然,一则令嘉宾席炸开锅的消息传来——嘉宾们被示意可以将自己座位上的绿宝石色坐垫拿回家当礼物,这个消息立即抢走了时装秀本身的魅惑力。有几位嘉宾则偷偷将安排给自己的猫或老鼠图案的坐垫换成了更想要的蛇形刺绣图案坐垫。
  时装秀的第二天,我在萨沃伊宾馆的套房里见到了米歇尔——这里是古奇奥·古驰早年的奢侈品培训营。早上的头几个小时,米歇尔歇息了会儿,甚至去了皮卡迪利大街106号举行的舞会都迟到了。这家舞场曾是某位格鲁吉亚人的家宅,还曾作过私人会所。安妮·勒诺克斯(Annie Lennox)穿着奇装异服,在弹钢琴。米歇尔穿着运动衫牛仔裤,头发散在肩上。米歇尔戴满戒指的手上攥着一个套着龙形手机壳的iPhone。这个手机壳,是一位新加坡时尚杂志编辑赠送的。本来是人家自用的,但被米歇尔那双极具收藏癖的眼睛盯住后,不得已在采访过程中摘下来送给了米歇尔。
  “对这个手机壳来说,我年纪太大了。”米歇尔说。“但是今天我很确定拿着它在城里转悠时,我会很开心。”他还有工作要做——几周后他还有个男装成衣秀要布置——但他仍希望能偷点时间去邦德街附近那家他最心仪的古董店转转。
  “这个就是我在那淘到的”,他伸出手指给我展示那枚英式的葬礼戒指。这枚戒指反面是用头发编织的,并且钻了一个骷髅头似的孔,使其看起来像个望远镜。戒指的内侧刻着一个日期:1695年2月。米歇尔推测这枚戒指庆祝的死者“应该是个士兵,或水手。”他问我“不漂亮吗?英国人会庆祝死亡,我很喜欢这点。”
  米歇尔收藏了不少葬礼用的戒指,他也曾在Instagram照片分享网页上分享过一些。他的私人收藏已经成了公众对他所重塑的古驰的想象的一部分。他告诉我他并不后悔丧失很多私人空间。“我认为,作为一名艺术家,最主要的就是去分享,让人们思考你所分享的事物。”他说,分享并不会让我感到不安。我的房子,我的生活,我的存在方式,对于我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
  接着,他提到自己对事物的观察似乎越趋像他的父亲:“我珍惜生命中的一切,因为你也知道,人生如梦。我们的确生活在这个地球上,但是不知还能活多久。所谓的明天是种幻想的概念。因此我想把这种幻想揉进我的生命中。”米歇尔想从英语中找个准确的词来说服自己。“你怎么看illudere(自欺)这个词?是illuse(骗)自己吗?给自己制造一种幻觉?”
  我回答他,英语里最接近的词是“delusion”(错觉,幻想),但这个词含有贬义。米歇尔很惊讶。“意大利语中,我们认为那种美是你可以创造的——是你为自己的生活构建的梦想,”他说。“人们相信有些事情并不存在,比如魔术师(变的戏法),或巫师(的巫术),”他继续说道:“过去的日子我一直在想,时尚的目的就是为了提供一种幻想。我认为每个人都可以创造他的杰作,只要你会为了想要的生活努力。去构建你生命中的幻想吧——这是很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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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驾驶汽车正从科幻变成现实。作为第二次机器革命(即如今的人工智能变革)的重要产物和标志,无论从未来5年、10年抑或20年来看,无人驾驶汽车都可能产生巨大影响,这些影响牵扯到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需要政策制定者现在就开始绸缪无人驾驶汽车的未来并应对其潜在影响。

2018-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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